死,生命的辉煌节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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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篇 2008-04-10 09:17:05
我切切实实地接触到死这个概念,是在爷爷去世的那一年。
爷爷是我的庇护伞。我7岁那年,他突然故去,葬了他,我仍然痴痴地问父亲:“我什么时候能见到爷爷呢?”父亲红肿着眼,未作回答。我又问:“死是什么?会疼吗?”父亲半蹲下身子,搂着我的肩,答到:“不会的,爷爷不会疼的。爷爷走了,可他走得并不远。就像爸爸一样,也很忙。秋天收完了圩里的稻子,还得趁季节到西山上那块坡地里去种小麦。爷爷这边的活儿干完了,又到那边忙去了。”可我还是盯着父亲问:“我能和他一块去吗?”“能,你能去。”父亲肯定地回答,“不过,你这边的事没做完,是不行的。你得念完书,把该干的全干完才成。”
那以后的很长时间,我默默地卖力,总想尽早地把书读完,把事情做完,好尽快地赶到爷爷那儿去。大约正是爷爷缘故,别的小朋友把死看成是不详和恐怖,而死对于我,确实是如同过节一般的诱惑。那位伟大的犹太人说过这样的话,一个成人不可能变回童年,但童年的天真又是使人感到愉快的。是的,童年时代的我,对死的理解,至今仍值得我去咀嚼,去品位。成年的我,已渐渐明白,我之为我,绝不仅仅是偶然地介入这一时空。你接受了生命,便接受了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即死亡。“生命诚可贵”,死亡也是值得珍视的。关键的是要完成“这边的事”。如同收完了圩里这一片稻子再去种坡地上的那块麦子一样。那块麦田在等着我们,但季节未到,我们必须细心地收割这块稻田的每一颗稻谷,好让眼前的这一季节富足殷实。
我真心佩服父亲当年给我编造的这个比喻。我也似乎明白了这一点,正是那块水稻田的责任,才使爷爷、父亲以及许许多多同他们一样的人一辈子无怨无悔从从容容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劳作,然后坦然地走到西山坡地,去从事另一季节的农事。
死,理应是个辉煌的日子。如同春节一样,须过了重阳,吃了冬至面,喝了腊八粥,他才不紧不慢地君临你我。那是不能急于求成的。最重要的,是我们要为它做精心的准备,尽力地做好“这边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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